香港重庆大厦:边缘地带与世界中心交汇处

1评论 2016-02-26 09:30:09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看主力在买什么!

  如果一个欧洲背包客赴香港旅行之前上网搜索旅店信息,会发现在寸土寸金的弥敦道,有些旅馆的房价却便宜得令人咋舌。仔细一琢磨,原来几乎所有这些旅馆的所在,都是《孤独星球》(LonelyPlanet)郑重推荐过的地方:香港重庆大厦。而在大多数定居香港的华人眼中,那里虽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带,却是一个让人不敢接近的臭名昭著的所在。

  世人的此种印象,又因王家卫拍摄于1994年的那部家喻户晓的《重庆森林》更为强化。从那时起,附着在虚构爱情故事发生地的这座大厦“身上”的黑暗象征,就越发令经过此地的人不安,甚至说它“在一夜间恶名满天下”也不为过。

  是故,当《香港重庆大厦》引入内地图书市场,不能不说这是一大卖点。许多人读此书,大约是怀着一丝好奇、一丝疑惑,甚至是一点点莫名的惴惴不安,想要从麦高登这位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主任的视角,窥见这个外界全然陌生的世界的全貌。

  事实上,作者早在1983年首次访港就与重庆大厦结缘,在此居住数日,还戏剧性地将一件衬衣落在了大厦的某个天井里。不过,1994年正式迁居香港后的最初几年,和大多数香港主流社会的精英一样,除了每隔几个月去那里知名的顶层餐厅吃一次咖喱,作者与大厦的接触并不多。好在社会学家的敏感,很快就将作者再次带回这里,作了一次长达数年的“学术深度游”。

  在麦高登看来,虽然近年来作为人类学重点的数量惊人的民族志研究,都试图阐述全球化对世界各地不同族群的影响,但“甚少有文章提及全球化的交汇处”,从而“表现出有血有肉的人如何在文化互动上交流取舍”,这一点殊为遗憾。在他所生活的城市,重庆大厦恰恰是这样的所在,有点类似纽约城、伦敦的布里克斯顿或威尔斯登、东京的六本木等处,从中大致能幸运地瞥见全球化的方方面面。

  所以,自2006年起,麦高登“一有空就往那里钻”,常常乘坐半小时火车,从学校来到市中心的这栋著名建筑物,每周至少一个晚上住在那里。他还聘用了几名研究助理,同时对原籍世界各地的大厦住客展开访谈,历时三年终于完成了“田野调查”,才有了眼前这本描述典型“低端全球化”现象的有意思的学术著作。

  实际上,几乎在都市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或多或少存在某种灰色经济。这样大规模的地下经济的存在,必然需要一些有形或无形的载体。作者在书中把这类特定的全球化形式定义为:“人与物品在低资本投入和非正式经济情形下的跨国流动”。事实上,在全世界各地有无数个类似于重庆大厦这样聚集了大量廉价商品的市场,其商品从手机到电话卡,从廉价旅馆到避难法律服务,应有尽有——它们和销售者都来自世界各地,在此中转后又被源源不断地加价销往世界各地。

  而在重庆大厦,如此全球化的过程和状态,主要体现在非洲商人和南亚临时工身上。这里经常能看到:来自马里的商人正提着塞满几百个成色很新的二手手机的行李箱离开大厦,几乎同一时间,来自尼泊尔的临时工给家里捎去了几百美元的应急钱。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超乎一般人想象的经历和故事:或是做生意被骗,一夜间从千万富翁变身穷鬼,或因在港超期逗留而被遣返回国,但没过多久为了赚取远比家乡丰厚的薪水而故伎重演……

  这样一群人构成的全球化空间,从远处看固然不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的,不过读完此书会发现,在此类生活场景中发生的故事,看起来其实也并不会比别处更糟。至少这里的人们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尚存梦想和活力,仅就此而言,即已胜过这世间无数人一筹。

  可以看出,作者写作此书的目的之一,乃是在于为重庆大厦“去污名化”:它并不像电影里曾经展示的那般恐怖;尽管外表依然破旧不堪,但从物业的修缮到安保的加强,它正在慢慢变化;在这座始终被黑帮谣言困扰的大厦里,并没有人上门收取保护费,人们绝大多数时候都和平相处,也并未造成比别处更多的治安事件。

  因此,也许真的就像作者所说的那样:“说到底,许多华人和发达国家的人对重庆大厦感到害怕,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好多发展中和落后地区的人想来香港抢夺财富。”好在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身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里,无论存在怎样的歧视,谁又真能拦得住别人赚一点辛苦钱呢?这或许就是重庆大厦这个作者眼中的“边缘地带”,今日依然吸引着无数不同肤色的人,义无反顾背井离乡的奥秘——无论怎样低端、怎样边缘,它毕竟还是处在这个日益势利的世界中心,仅此一点,大概就能给人以些许安慰吧。

关键词阅读:香港重庆大厦

责任编辑:陈巍 RF13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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